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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应如何谈论一部文学作品

时间:2019-02-28 06:27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聂世领书法网 阅读:
那些胡乱挥舞传统名著驱赶当代作者的文学批评,必然是可笑的;但若是以时代和创新之名规避一切过去的标准,甚至就此假想一些不存在的美德,却也是孱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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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文学批评显然存在诸多问题,但其基础问题依旧是萨义德曾经在《开端》里指出的,所谓“来自四面八方的无规则性”。这种无规则性源于当代写作和传统的关系变化,当代作者不再认为只存在唯一的一个前后相承绵延不绝的传统连续体,也不能想象自己只在某一个已经存在的谱系里写作,相反,每个当代作者都致力创造自己的传统和谱系。一条宽广的大河在某个时刻决堤,并漫延成无数细小的分叉,每条分叉都在努力向前的过程中不断吸纳他者,并不断创造自己新的多样化的源头,这就是当代作者的写照。在这样的仿佛人人都独自奋战的背景下,当代文学批评必然是无所适从的。

  恰是在这样的无所适从中,准确,需要成为文学批评最切身的道德律,它意味着首先“如其所是”地谈论作品,这是对作品做出有效判断的前提。那些胡乱挥舞传统名着驱赶当代作者的文学批评,必然是可笑的;但若是以时代和创新之名规避一切过去的标准,甚至就此假想一些不存在的美德,却也是孱弱的。

  有两种“如其所是”的古老方式,一种是复述,一种是引文。

  复述,意味着脱离原文重新讲述一次作品,而这种重新讲述,首先可以认为是以归纳和抽象的思维介入为基础的某种简化。否则,复述者就会陷入博尔赫斯笔下那个博闻强记的富内斯的命运,“他曾经两三次再现一整天的情况,从不含糊,但每次都需要一整天时间”;抑或,是卡尔维诺描写过的帕洛马尔先生,“他决定开始着手描述自己一生中的每个时刻,只要不描述完这些时刻,他便不再去想死亡。恰恰在这个时刻他死亡了”。也就是说,复述倘若是有效的,就同时意味着遗漏,意味着有所选择。在这个意义上,可以从翻译的角度去理解复述。翻译,就是利用另一种语言复述原作;而复述,就是把你从原作中感知到的东西翻译给另外一些人看。

  而一部作品,无论是在翻译中还是复述中,其损耗较少的东西,是情节,在亚里士多德《诗学》的意义上,也就是muthos,一场虚构的故事。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复述被应用的最普遍的领域,是针对叙事作品的文学批评。

  故事一旦开始,它就脱离于具体的单个的讲述者,拥有自己的由因果链构成的生命。“后来怎么样了?”这个恒久的来自人类好奇心的追问并不指向讲故事的人,而是指向故事本身。每个好故事都有自己的名字,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吸血鬼的故事,巫婆和女孩的故事,英雄历险和返乡的故事,偷情的故事等等,但讲故事的人通常是匿名的,或者说,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他的命运就是被他所讲述的故事所吞噬,并且他必须接受这种吞噬,他讲述的故事才有可能流传。进而,我们可以说,故事(以及归纳在故事名义下的神话、寓言、传奇、童话等)不是某一个人写的,也不是为某一个人写的,它吸纳周围的一切,不被具体的作者占有,但它有时会期待一个整理者的出现,就像肆意生长的花园期待园丁。故事不害怕复述,相反,它渴望被复述,甚至是唯有在不同的复述中它才能不断获得新的生机。《狄康卡近乡夜话》和《聊斋志异》的作者都明了这一点,而霍桑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就直接题为《重述的故事》。对故事本体,对这一系列虚构事件本身的重视(而非如何写或如何虚构),构成了近现代小说连通古典传统的很重要的一环。写出《纳尼亚传奇》的C.S.刘易斯,写过一篇《论故事》,指出在亚里士多德的“情节”说、卜伽丘和莱辛的寓言理论以及荣格、普罗普、诺斯洛普·弗莱等人的原型学说之间存在草蛇灰线的关联。这种对于故事的原型和变形的持久兴趣,在今天,可以在另一个文学批评词汇里继续看到,那就是“类型小说”。但大多数类型小说的问题在于,它们都满足于成为一次性的消费品,并无力经受起复述。

  一部杰出的叙事作品,会形成布朗肖意义上的“文学空间”,而空间的魅力即在于可以容纳不同的复述者在其中自由走动,在走动中呈现变化和幻影。因为空间可以承受很多次的复述,因此,每一次看似简化的复述倘若合在一起,却又将形成一个溢出原作的具有无限扩展可能的“解释空间”。文学批评中复述的作用,建立在对这两个空间同时产生的兴趣之上。

(责任编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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