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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或不安感的消失

时间:2019-02-25 21:45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聂世领书法网 阅读:
如果虚构作品中的人物能成为读者或观众,反过来说,作为读者或观众的我们就有可能成为虚构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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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1899-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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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语版《阿莱夫》


  纪念《阿莱夫》“显现”七十周年:1945-2015


  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在《括号内》中提到他在日内瓦Plainpalais公墓的经历。根据管理员的指示,他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想起卡尔德隆,想起英国和德国浪漫派,想起人生的诡异,换句话说就是:我什么都没想。我就看着那墓,石头上刻着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名字,生卒年和一行诗。”然后在面对墓石的凳子坐下,就听见一声沙哑的鸦啼。不远处的这一只乌鸦瞬间把他从日内瓦带到了爱伦·坡的诗里。


  博尔赫斯已被谈论得太多?即使一一翻阅所有能找到的研究文献,直看到“手指没入漆黑的书页”,就像(博尔赫斯提到过的)克维多笔下的读者,这一点我仍不能确定。十七世纪的一位加泰罗尼亚修辞学家说过,不知从何开始之时,可从第一个字母开始。于是我遵从先贤的指引,不避断章取义的嫌疑,从那部以希伯来文第一个字母命名的小说开始。


  七十年前问世的《阿莱夫》,奠定了博尔赫斯的光荣地位。《阿莱夫》中统摄万有又包含自身的阿莱夫,已成为博氏诗学的纹章:正如堂吉诃德之于塞万提斯。但作为小说家的博尔赫斯几乎不创造人物,纵然算上博闻强记的富内斯,那也不过是人形版的阿莱夫而已。初读的时候我曾一度困惑,为何作者用四分之三的篇幅介绍一位三流诗人及其诗作,即使他是叙事者“博尔赫斯”已死情人的表哥,阿莱夫的“发现者”——就像哥伦布是美洲的“发现者”。他名叫卡洛斯·阿亨蒂诺·达内里(Carlos Argentino Daneri),这个近似漫画式的人物背后暗藏着一段拉美文学外史。


  包括哈罗德·布鲁姆在内的评论家都认定达内里是对智利大诗人聂鲁达的戏仿。努涅斯-法拉科将他看作尼加拉瓜诗人鲁文·达里奥的投影,同时也是博尔赫斯对其早年“极端主义”诗学的自我嘲讽。但更多的研究者,特别是意大利学者,在达内里身上看到了诗人但丁的变体:Daneri (达内里)= Dan(te Alighi)eri (但丁·阿利吉耶里)。而阿亨蒂诺(Argentino)在西语中意为“阿根廷人”或“阿根廷的”:卡洛斯·阿亨蒂诺·达内里,一位阿根廷的(反)但丁。他的野心是写一部以本行星为对象的长诗,题为《大千世界》(La Tierra,直译即“地球”),恰好是《神曲》的对置镜像:“他雄心勃勃地想用诗歌表现整个地球;1941年,他已经解决了昆士兰州几公顷土地,鄂毕河一公里多的河道,维拉克鲁斯北面的一个贮气罐,康塞普西翁区的主要商行,玛丽亚娜·坎巴塞雷斯·德·阿韦亚尔在贝尔格拉九月十一日街上的别墅,以及离布赖顿著名水族馆不远的一家土耳其浴室。”为了达成这一伟业,加拉伊街老宅地下室角落里的那个阿莱夫必不可少,尽管“包罗万象的一点”对他来说只是“了不起的观察站”:诗人从阿莱夫中观看世界,并把看到的部分复制到诗里。如果有读者在达内里的写作模式中发现某种机械模仿论的现实主义,似乎也不算离谱。胡里奥·奥尔特加曾饶有意味地将闪耀在边缘地带(地下室第十九级台阶:远离社交空间、光与暗的交界),以字母表首位命名的阿莱夫视为文学的象征,并从中推演出两种诗学:像达内里一样将文学作为考察-反映世界的工具,或者像那一刻被阿莱夫迷住的“博尔赫斯”,关注-审视(作为实存和行动的)文学本身。


  博尔赫斯的魅力或许正在于,他试图证明文学是世界的一部分,且同时包含世界:“我看到阿莱夫,从各个角度在阿莱夫之中看到世界,在世界中再一次看到阿莱夫,在阿莱夫中看到世界,我看到我的脸和肺腑,看到你的脸……”


  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我和过去、现在、未来所有读者的脸,都已经被叙述者“博尔赫斯”和小说作者博尔赫斯在阿莱夫中同时看见——看见我正在读《阿莱夫》的脸。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一发现几乎没有不安的感觉,就是博尔赫斯在《堂吉诃德的部分魔法》结尾解释的那种不安:“堂吉诃德成为《堂吉诃德》的读者,哈姆雷特成为《哈姆雷特》的观众,为什么使我们感到不安?我认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如果虚构作品中的人物能成为读者或观众,反过来说,作为读者或观众的我们就有可能成为虚构的人物。”

(责任编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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