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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一个毁灭者?

时间:2019-02-25 08:28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聂世领书法网 阅读:
小说家扎迪·史密斯很推崇格林,她一语中的地道出了格林作品的真义:“在格林那里,通往善的道路并不真实存在,通往或多或少的邪恶的道路倒有千百万条。”格林当然不会相信“人性本善”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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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个故事》,(英)格雷厄姆·格林着,李晨、张颖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年6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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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赖顿硬糖》,(英)格雷厄姆·格林着,王宏译,译林出版社2002年10月版。


  在我看来,格雷厄姆·格林的人生是完美的。他是成功的小说家,也是严肃的评论家。普通读者或许不记得他如何慧眼识珠、从色情文学堆里发掘出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也一定会被他精湛的写作技巧所折服。他一生着作颇丰。《布赖顿硬糖》、《人性的因素》等多部“严肃小说”为他确立起稳固的文学地位;《斯坦布尔列车》、《密使》等“消遣小说”又替他赚到了大把的钞票和显赫的名声。因此,他可以由着性子、大写特写自己喜欢的题材———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真正卸下面具,不去满足文学评委,不用向市场负责,唯一要做的是讨好自己。


  短篇集《二十一个故事》就是这样一种作品。21个短篇写于1929到1954年之间。25年里,格林笔耕不辍,留下大量长篇佳作。在多部长篇的创作间隙,一些小而精巧的片段被刻意遗落下来。这些故事,短的不过寥寥数页,长的也不过十来页。无论是题材、抑或风格,都与其长篇小说保持着高度的一致。好比一把万能钥匙,拿着它,谁都可以进入格林的文学王国,轻松畅游一番。


  不得不说,格林的小说很光滑,阅读也是轻快的。但在轻快之外,仍会有某种莫名的压抑。这种压抑感是格林小说特有的气味,有别于主流文学“将过于夯实的生活启开了缝隙”的偏好。用格林的话说,《二十一个故事》写的是普通人。他们深陷于某种危机之中,亲手犯下原罪,或是旁观罪孽的发生。此后的人生就像是戴着镣铐行走于钢丝之上,摇摇晃晃、步履不定,每前行一步就增加了一份危险。此时,只有上帝可以宽恕他们,但事实是没有上帝,也没有救赎。


  只要稍加留意,我们很容易从《二十一个故事》里读出两个格林。一方面,他抱持招牌式的玩世不恭,身上涌动对戏剧化的强烈渴望。每一个故事就是一次道德事件。然而,他始终不曾袒露自己的道德观,也无意化身圣人去普度身陷荒谬现实的普通人。很多时候,他只是操着手、远远旁观的路人,既不介入,也不参与,更不提供任何意见(哪怕只是一些用过即弃、没有营养的陋见)。因为他知道,人性已然堕落,谁也不能阻止。此情此景,就连万能的上帝也束手无策,还谈什么道德?于是,在《二十一个故事》里,我们只见他超然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世界的分崩离析,笔下半是讽刺、半是刻薄,只差没有笑出声来。比如《情色电影》一篇,渐入老境的男人与妻子同游暹罗,为了解闷看起小黄片,却没想到片中主角却是年轻时的自己。同样,我们也不必担心《哎,可怜的马林》里备受腹鸣症折磨的小职员马林先生,反正他不会像契诃夫的小文官切尔维亚科夫一样纠结至死。相反,他更乐于让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与此对应的是另一个格林。他很严肃,也很阴暗,他牢牢抓着童年创伤,不肯轻易放下。弗洛伊德告诉我们,一个人童年的经历会在潜意识里影响成年后的自己。换言之,心智尚未成熟时遭受的伤害,往往比成年后更具杀伤力。细看格林的一生,在整个成长过程中,他独自承受着命里的痛苦,终其一生都没有缓过神来。他一心想要和尔虞我诈的成人世界一刀两断,却又断之不得。于是从中汲取了满满的毒液,并时刻准备着将毒汁喷洒到四周。


  小说家扎迪·史密斯很推崇格林,她一语中的地道出了格林作品的真义:“在格林那里,通往善的道路并不真实存在,通往或多或少的邪恶的道路倒有千百万条。”是的,格林当然不会相信“人性本善”的论断。自毁性的躁郁症,从根源上谋杀了可能有过的善念,使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怀疑论者。他深知,我们生活的这个世间是处于“天堂与地狱的两个永恒之间”的“被怀疑与质疑的灰色地带”。因而,尽管日子过得多姿多彩,五颜六色的绚烂之境终究与他无缘。在他文字的肌理间,永远流动着一股极端的、暧昧的、根深蒂固的灰色暗流,拉扯着他向人性的幽暗处奔去。


(责任编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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