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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吞咽黑暗的动作有如吮吸乳汁

时间:2019-02-23 10:15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聂世领书法网 阅读:
活在每个世纪初期的人,多半要比一个世纪的晚期更疲沓一些,更玩世不恭一些,时间视野很开阔,又没有什么动力驱使他们去紧着完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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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每个世纪初期的人,多半要比一个世纪的晚期更疲沓一些,更玩世不恭一些,时间视野很开阔,又没有什么动力驱使他们去紧着完成什么事。不过,有一些人无法有意识地放轻松,待在生活的表层:所有孩子,很多老人,生过大病的人,经历过巨大变故和苦难的人。


  2岁的时候,斯维拉娜·阿列克谢耶维奇差点饿死。在如今属于乌克兰的一个叫伊万诺-弗兰基夫斯克的小地方,家里一贫如洗,父亲只能出去行乞,一日来到了一所修道院。门打不开,两个同样饥肠辘辘的同伴把他扛起,让他翻墙而入,找到了里面的修女。修女让他赶紧走,这里没有他待的地方,又叮嘱了一句:你老婆可以来这里干两个月的活,我们每天会给你半升羊奶。


  就靠每天喝羊奶,斯维拉娜活了下来。这段苦难的身世并没有旁证,斯维拉娜明白,说多了会引人反感。在为了揭露被官方隐瞒的阿富汗战争和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件真相而八方走访的过程中,她已经遇到过很多人,不愿讲述自己受过的苦,或者怀疑向他们打听苦难的人,把自己的故事拿去赚钱。这些经历让她怵惕不安。非虚构写作要顶着道德风险,即便是她本人回忆自己的童年,看上去也是经过仔细权衡裁剪过的,要排除听众对“贩卖苦难”的怀疑就必须准确、节制,控制音量,细节太突出就会失真。真实的证词是宝贵的,价值不可估量,又很脆弱,常常无法验证。一位日本导演读了斯维拉娜的书,提议跟她一道去她的家乡,把那所修道院找出来。他们去了,常年遭禁并流亡的斯维拉娜难得回一次家,但修道院已经湮灭不见,原址只剩一片坟场。


  你是不是愿意信任一个专一地书写同一个国家的受难者,并且揭该国政治黑幕的人?这个国家虽然瓦解了,但它已塑造成的人民气质是不会有大变化的,他们熟悉贫穷和暴戾,情绪化,容易拜倒在强人的脚下。讲真,即使诺贝尔文学奖也无法替斯维拉娜的诚实背书。如果你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个反苏派,那么大可以把她的书当作别有用心的出版物,诺贝尔文学奖,就像六年前发给罗马尼亚裔异见人士赫塔·米勒一样,完全是出于政治的考虑。


  她的写作要求你的信任,必须翻开《锌皮娃娃兵》和《切尔诺贝利之声》,让书里的事实淹没自己。它们是有力量的,力量来自让你皱眉的事实。在事实和虚构之间,斯维兰娜总是习惯迁就前者。她的书里一点点明显的夸大都没有(刚好跟三年前那位中国得奖者的反面),譬若她的奶奶和乡邻说话时的伤感的语调,对她是永生难灭的心灵重荷,逼使她无力施加增减。她不得不在自己的记述中,寻求一种不可能达到的语言的透明:看到文字,就了解事实的全部,毫厘不多,毫厘不少。


  比如《锌皮娃娃兵》开头的一段:


  城里,一个车站的候车室,一名军官带着一个半空的提箱。他身边坐了一个瘦瘦的男孩,用一个小叉子在一棵橡胶树的泥土里挖着。两个乡下女人坐在他们身边,开口打招呼:“你们是谁?”军官说,他送一个小兵回家:“他疯了。”“疯了?”“疯了,从喀布尔回来,他一路上手里拿着什么就挖,铲子,叉子,小棍,自来水笔。”男孩抬头看了一眼,他的两个瞳孔已经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


  这是她引用的一个老兵的话:


  “回到家,我们看到什么?我问一个朋友要五块钱,他不肯,因为他老婆不让。这叫什么朋友?我很快就知道我们要得太多了……在这儿,生活就是一个大泥潭,所有人都只关心他自己的豪宅、汽车,在哪儿能买到一点熏香肠……要不是我们的人多,我们有十万人呐,他们就把我们挡门外啦……在那边我们都恨死了敌人。但是这里我得找个人来恨,非得这样我才能重新交到朋友。但是,恨谁呢?”


  读两段文字,对阿富汗战争是怎么一回事,你心里就有数了。科波拉根据越战拍摄的《现代启示录》,也正是阿战的真实写照,在那里,虐待是被正当化的,人跟人的关系不是互为同志就是互相虐待。一旦闻到了血腥味,好端端的人都失去了理智,唯有以暴对暴,连非战斗人员也不宽恕了。有个士兵对斯维拉娜说:“我们坚信,我们在那里是为了保卫祖国和自己的生活。”


(责任编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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