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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在历史哀歌的岸边——简谈阿尔丁夫-翼人的长诗《沉船》

时间:2019-02-14 06:51 来源:网络整理 作者:聂世领书法网 阅读:
2015年9月,我到青海省海西州领取《大昆仑》杂志颁发的“大昆仑文化奖,诗歌杰出成就奖”,见到互通邮件已久的诗人翼人,读到了他的长诗《沉船》,上面所引四行,就是这部大作的开头。

相逢在岸边,在多雨的季节  

默认刻骨铭心的时间

是河流的走向

是盛夏残酷的意念


  2015年9月,我到青海省海西州领取《大昆仑》杂志颁发的“大昆仑文化奖,诗歌杰出成就奖”,见到互通邮件已久的诗人翼人,读到了他的长诗《沉船》,上面所引四行,就是这部大作的开头。短短一节,如一部乐曲的主题动机,呈示出若干重要的信息,乃至诗学特征。它引领着这首长诗,和阅读长诗的我们,踏上了一首历史哀歌的茫茫长途。


  这里,首先打眼的,是那个无人称句式:“相逢在岸边”。“谁”相逢?在哪个“岸边”?主语的缺席,造成一个悬念,也因此包括了许多可能的答案。


  相逢者不清晰,但相逢的场景并不模糊:在“多雨的季节”。我怎么油然想到艾略特《荒原》的起首:“荒地上长着丁香”?无人称句式在继续:某人隐身相逢的季节,本身是时间一部分,却又不得不强调“默认”这时间,且为此默认“铭心刻骨”!某人眼中,岸和雨,都是河。而消失,是这时间之河的唯一流向。哦,原来,某人默认的,是一个“盛夏残酷的意念”!我们不知道,那是哪个盛夏?每个盛夏?那个盛夏!借助汉语动词的无人称、非时态,翼人指给我们一个不停流去、更一动不动的“盛夏”。


  无独有偶,我写于2005至2010年的自传体长诗《叙事诗》中,在构成第二部的五首哀歌里,有《故乡哀歌》在。其第二节,也恰恰名为《雪:另一个夏天的挽诗》。那首诗,写一个从南半球新西兰眺望的“夏天”,够冷也够黑:“供桌似的雪山/万匹素白   无鸟的天空满目烟黑”、“千年之雪   一把抓起多少时空/裹着白绸不愿醒来   每天裹着灰烬/活算什么   梦更难忍”……


  两首长诗,书写之处远隔万里,书写的诗人素昧平生,作品却构成了互文性。好像冥冥中真有个“相逢”:翼人的黄河、我的新西兰,都未离开人生的岸边,都有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我们内心深处,像同一个震中,辐射出同一场地震波,让诗人之心遥相呼应。


  翼人是青海撒拉族诗人,他这首长诗《沉船》,写得悲怆而不声嘶力竭,哀痛却更力道沉雄。究其因,或许由于撒拉族一如整个中国,绝不缺乏悲剧经验,相反,它们或许实在太过盛了,尤其二十世纪以来,复杂的历史、文化冲突,让无数“事件”,不仅在岁月水波间载沉载浮,更层层叠叠积压进内心,把每个民族、每个人书写成一种“处境”。历史,令现实变得无比深厚。借助它,我们增强了视力,更铸造了定力。


  《沉船》开头定下的调子,在整首长诗中贯穿始终。阅读这首共五十六节的长诗,常常让我眼前浮出一幅图景:一个孤独的骑马人,身披斗篷,沿着起伏的河岸,傍着一道浩浩逝水,颠簸着,沉思着,吟唱着。这首长歌,自那个“盛夏残酷的意念”引出,河流的走向就是岁月的走向,那“忧郁的眼睛正在穿越/远古的传说   久远的往事”(5);生死轮回的人群,如“一颗头颅替换另一颗头颅/去追赶一只受伤的黑鹰”(7);无垠绵亘的黄土地,“它纵然生生死死/却依然长啸嘶鸣//依然呼唤   山的主人   河的主人”(20);当盛夏变得残酷,我们的意志反而清晰:“我们便拥有更多的冬天……奇迹般载负着日月星辰/并将注视着另一个冬天的到来”(24);当周遭世界凄凉如许,我的思绪反而深沉:“我便叉开双脚站立于岸边/遥望着盛秋的麦穗低下头颅/疏朗地滚过大片荒芜的土地/却不知竟有几多忧伤/几多梦幻与我同在”(27);这场处境与内心的搏斗,越直面绝境,越激发出能量,我们“顿足于河岸/丈量滴血的头颅/使它高出水面站立一种姿态”(31);一个声音:“水的汹涌怎及得上血的汹涌……如千吨熊熊铁浆从喉管迸出”(33),一种审视:“我被突然吵醒……悬挂在半空/站立成一幅活人的眼睛”(38),受难的经历并非虚无,它毋宁说在重建一个精神血缘:“如果说行动是一部情书/……在以后的日子里   我们更加相依为命”(42);受难,其实是自己体内举行的一场祭祀:“那个涉过河滩的影子/在肉浆中为谁哭泣”(10),并由此获得一次顿悟:“……而我们/短暂的一生   只不过是这存在的/一种例外……”(11),直到超越终于来到:“精神的内海   趋于平静和安宁”(45),死者或许是真的生者,“让那些在黑暗中站立的人们看个够”(46),他们并未远离,那道“对岸的黑色绝壁……常以泪水拍打胸膛与河流默默相许”(51),他们“化生命为流浪的歌谣”(50),助我坚信,要“毁坏眼前罪恶的长城/重新用鲜血和泪水/选择自我/选择黑夜的祷告”(52),也令我反省,是否在“迫使自己默认一个时间的概念/为存在而存在”(53)?河水蜿蜒,歌声幽咽,“宛如我们的船队吟着古歌/不如漆黑的夜晚/永远是黎明的前夕”(54),悲怆而不颓丧,“谁能料到这悲壮的一幕/闪耀着灿烂的幸福之源”(55),最终,它所返回之处,是一片兼具人性和神性、历史与当下的“内陆”:“幽幽的灵魂深处——/叩伏于母亲的营地/在旭光中向内陆挺进”(56)。《沉船》向内漫漫跋涉,领我们抵达了一种豁然开阔。


(责任编辑: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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